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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疏影
时间:2026-07-15 09:22:05 来源:白银市融媒体中心

□ 李翠香

读书,就是读春天

在暮春的繁花似锦里,透过四月芳菲,我看见,那一页页纸张里,印记着人类的苦难、痛苦和挣扎,也镌刻着爱和暖、希望和花开、开阔和悲悯。那是我们共有的精神家园。

那里原野广袤、稻香映月,那里山河雄奇、奔流不息,那里城市繁华、灯火可亲,那里阡陌纵横、落英缤纷。

那是一本本穿越时光的长河,汇聚着千年的智慧与哲思,流淌着信仰与执著。像一叶叶小舟,满载理想国的光芒,亦摇曳着今夜的星辰。

徜徉在浩瀚里,日子变得温润,花香弥漫小城。我走过你幽美的小径,就像置身在春天里,那样芳菲而醉人。我亦看见,你的笑容里,是繁花似锦的好。

小城气象

夏夜,蟋蟀在院子里歌唱,一轮将圆之月,挂在深蓝的天空中。

城西,夕阳没尽,“一”字形云层整齐地铺在天边。城东,阴云密布,大团大团的雾气将楼宇罩住,也像一场大雨,正从城东赶往城西。朦胧在夜色里的万家灯火,透出影影绰绰的光晕。

一座小城,两种气象。一半是诗意与美丽,一半是豪情与潇洒。也像一个人,总有不同的面,多彩地活在尘世里。

深夜,被一声犬吠叫醒

深夜,我被一声犬吠叫醒。

这是四十多年来,唯一的一次。还是在城市的夜晚。

我家在城西边缘,马路北面,临着一个阔大的旧院子,院子里养着狗。我在十八楼的厨房里做饭时,或是在楼顶的院落里,无数次地俯瞰过那个院子。

春天,有一两棵杏花梨花,在它的衰败里欣然开放,一畦畦葱忽然就窜出一大截子来。那里,有许多间房子,门帘仿佛都生了锈,并不曾有人居住。每一扇门口却贴着鲜艳的对联,像枝头的杏花梨花一样,揣着足够的光把春天照亮。

若是冬天落了雪,它总会出现在我的镜头里,连同它周遭的旷野,静寂又孤独地铺陈着,与更北面的瞭高山,彼此遥望相对,共话此生。

这么多年,我从来没有在梦里,被一声犬吠叫醒。我的瞌睡一向很沉。

那一刻,我忽然特别清醒,好像那一声犬吠,把我从人生的混沌状态里牵引出来。我完全被惊醒。

窗外,月亮很亮,月光透过窗户,铺在榻榻米上,也温柔地抚着那个正在梦里的人的脸庞。我静静地躺着,又感觉自己在赶路。我不知道是在往过去走,还是顺着今天的路往明天赶。心里清亮亮的,和窗外的月光一样透明。

夜也沉沉地睡去了。那一声或几声犬吠,可能是夜的几句梦话,恰巧被我听到了。

此时此刻,该是人生的分水岭。想到这句话时,我感觉夏夜的风,正拂过窗外的紫牵牛,和一盆一盆的绿植。星辰如海,很快将一切都消融了。

还好,至少有一个梦,曾张开臂膀,与我同行过一段清凉的时光。

每个黄昏都独一无二

夏夜的风,很轻,很轻。

我坐在院子里,抬头看天。我最喜欢什么也不干,仰头看天,尤其是黄昏时的天空。天青色的云,从城市周边的山后,渐渐涌上来。天空由靛蓝至深蓝再到墨蓝,最后变成深沉的星海。远处,瞭高山顶的灯光,缥缈若星子。

我喜欢在一寸一寸的时间里,把天坐到黑,把喧嚣送到夕阳落下去的山后面,把心境坐成一首诗,把梦铺陈成一篇散文,以个性化的讲述,把自己的过去,装在小说的篮子里。

每个黄昏都独一无二。以前,我们年轻,忙于赶路,总是记不起来头顶的天空,老盯着眼前的和脚下的事情,看着的东西总不够用。

如今,人至中年,脚步仿佛在一夜之间慢了下来。

仰望天空时,心里也装着一片天。无论蓝天、阴天、雨天、雪天,甚至刮风天,都可能轻松地从时光里,找到那个彼此相望相惜的眼神。那是对另一个自己的深情凝望。于是,心里大片的荒野中,那些疾风劲草,也仿若天上的云朵。

我一次次地坐在夕阳里,仰望辽阔苍穹。我打开自己,想让一个梦从胸膛里飞出,住到天上去。

忆起网兜

无端地忆起小时候用过的网兜,怔怔地发了会呆。每个人都曾有过一个网兜。

年轻时,我们用它兜过杏黄梨圆,兜过青春激情,兜过诗、月光和浪漫。

青年时,网兜里盛满油盐酱醋,也装有奔波打拼的勇敢和韧劲,以及夜深时的一两声叹息。

中年时,网兜已被岁月磨损得不再牢靠,遂将里面的东西开始做减法,将多余之物一一取出,置之于时光的路畔。代之以两三本喜欢的书卷、些许微雨,和一份清宁透亮的心境,已足够我们明媚地向前去。

人生,能兜住的就留存在心底,漏掉的,就随风而逝吧。

七月,我看见

七月,我看到一场盛大的死亡告别仪式。花圈、歌声、四面八方涌来的亲友,以及山顶上空的蓝天和白云,都在为一个人的远去送别。

我亦望见,一些人正在经历生命的暗夜。没有月光,星辰微弱。夜是那样的黑,看不清路,摸索着才能走几步。我们无语相对。我知道,他的内心数度煎熬。我看不见他内心的苦,但他、他们一定在走一段夜路,一段难捱的生命时日。希望一切快点过去,快点好起来,这份微小的善念,是我唯一能表达、想表达的声音与意愿。

傍晚时,我在楼顶露台洗衣服,风轻轻拂动滴着水的衣衫。华灯初上,回到书桌旁,读《一个人的村庄》。那场刮在黄沙梁的风,也吹着我的目光和身体。我散漫地读完了它们,像是在往回走,寻找童年,或青少年时期的梦。可我如此健忘,不知道几十年间的梦,都落在了哪里。

或许,这还不太紧要。至少这一刻,夜是那样静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耳畔有风吹过。

有时,阅读的感觉无法一一述说,像喜欢一场风、一场雨的感觉,也像晚风中看见一朵紫牵牛,迎着阳光开放的美好。或是经过秋天的街角,一地黄叶扑簌簌地风中翻飞。

我看见那个从山中出走的女子,热爱着尘世的一切。或许,这就足够了。

见一场别离或相聚

我常常做梦,各种梦境交替,似真似幻,却又无比真实。过上一段时间,就会惊奇地发现,所遇所感似乎是某个梦境的重叠,或寓言。

或许,我们的生活本身,也是一场梦,一场漫长而宏大的梦,只是我们不愿意相信罢了。我们在虚无里追逐名利,舍不掉、放不下。我们执着于想要的东西,贪恋尘世间的美好与诱惑,心甘情愿被束缚与驱使,在十万红尘里迷途而不知返。

现实里无法得到的东西,会以另一种方式与我们相遇。那就是梦。有人戏谑地说,晚上赶紧睡觉,梦里啥都有。其实,也道出了许多人的无奈与烦忧。

我们走着,遇见爱,也遇见痛。遇见繁花似锦,也遇见孤独荒寒。遇见倾心之人,也有爱而不得的遗憾。那些经历过、潜隐在心里的过往,我们以为早已相忘于江湖,然而梦里数度不期而遇,让许多心念与隐痛,总在不经意间照面。

生命是一场盛大又寂静的旅行,我们无法为一场梦而做短暂的停留,只有让无数个离奇的梦,为逝去的岁月静静赋诗。或许,接纳才是最好的忘却,直到连梦也了无踪迹。

或许,你也和我一样,常常会梦见一场相聚与别离,这是我们前生今世的一段尘缘,注定无法诉诸。唯有以只字片语,赋予一个梦以真实的怀念与意义。


编       辑:吴秀娟

责任编辑:苏延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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