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的那段时光,露天电影的回忆总是如醇酒般,让人沉醉。
记忆里,那块宽大的银幕、神秘的放映机以及操作它们的放映员,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,吸引着我们这些孩童的目光。
那时的电影,无论是黑白或彩色,都带给我们无尽的惊奇与欢乐。画面里有人物有动物,时而高歌,时而起舞,甚至还会出现震撼人心的激烈战斗。我常常想撬开放映员那神秘的圆形盒子(胶片盒),看看那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奥秘。
我记忆中的露天电影,是在南疆那片地广人稀的土地上,军营的广场,便是我们的电影天堂。周末晚上,军人、家属、小孩一同分享着那份难得的休闲时光。当电影场的灯光亮起,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暂时放下了疲惫,笑容在每个人脸上绽放。
看电影的人群里,军人的队伍往往是静悄悄的;只有我们这些小孩子叽叽喳喳、兴奋不已,偶尔家属们看到感兴趣的情节,也会情不自禁地发表自己的评论,为人群增添了几分热闹。
那时的露天电影,虽然朴素,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虽然没有冰棍雪糕,甚至连座椅都没有(每个人自带一把军绿色的帆布马扎),但每个人都兴致勃勃。
这马扎结实耐用、携带方便,唯一的不足就是防蚊效果欠佳。南疆的蚊子狡猾而凶猛,总能找到我们的“破绽”,“偷袭”成功。即使有马扎上的帆布遮挡,它们也能巧妙地穿过缝隙,在我们的小屁股上叮咬下两串大包。每场电影结束,仿佛经历了一场“战争”,浑身是伤。我时常好奇大人们是如何应对这恼人的蚊子的,但出于羞涩,从未开口问过。
那时的露天电影,内容丰富多彩。虽在军营放映,却并不局限于军事题材。除了熟悉的《地道战》《地雷战》《英雄儿女》,还有《闪闪的红星》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《桥》等经典之作。偶尔还会观赏到文艺片,好像是印度或巴基斯坦的歌舞片。而“八一电影制片厂”的开篇音乐,更是成为我们心中难以忘怀的旋律。
有时,长辈们也会与我们分享他们曾经的观影经历。记得母亲曾多次提及《列宁在1918》,说起瓦西里挨饿晕倒的情景。她讲述的故事,让我对革命年代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感受。
因为年幼,我们显然缺少文艺的鉴赏力。对于战争和武侠类的电影,我们总是满怀热情、全神贯注;一旦播放《丝路花雨》这般“阳春白雪”的电影,往往就成了我们的“催眠曲”,不知不觉间就在甜美的梦乡中拜会“周公”;最终或拽或抱,被大人们弄回家里。
偶尔,在观影的间隙,我会仰望漆黑的夜空。点点的繁星若隐若现,仿佛是几个孩子,调皮地向我们眨着眼睛……
有一次,竟然放映了一部名叫《画皮》的影片,据说情节颇为惊悚。大人们出于对孩子们的保护,自然不会让我们去看,我被独自留在了家中。
然而,他们显然低估了露天电影音响的穿透力。即便身处家中,仍然能隐约听到电影的声音。阴森的音乐、夸张的音效,听起来毛骨悚然,吓得我钻进被窝,瑟瑟发抖。从此,《画皮》就成了我童年记忆中一片挥之不去的“阴影”。
现如今,看电影已和以往有天壤之别:人们在装饰精美的影院里,享受的是中央空调,坐的是舒适的座椅,更有饮料、爆米花为伴……
“从前的日色变得慢/车、马、邮件都慢。”露天电影,已成为儿时一道别样的风景线,每当回想起那些与露天电影相伴的日子,便仿佛穿越时空,重温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。
多想回到那个纯真的年代,沉浸在那段与露天电影相伴的旧时光里,细细品味那份难得的宁静与美好。(刘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