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话说,小暑大暑,上蒸下煮。时令已过小暑,天气格外炎热,高温数日不见消退,坐在办公桌前吹着风扇,不由地怀念起浪山消暑的那些日子。
小时候生活在乡下,入了小暑,父亲隔三差五就会带上我们,拿上锅碗食材,约上亲朋邻居去山水绿林间避暑。我们称之为浪山,浪是玩的意思,而山并不固定,有山有水有树的清净之地,皆可前往。
那时候生活条件远没有现在好,人们出行大多靠三轮车,也就有了开着三轮拉着锅,背着洋芋哼着歌去浪山的说法。说是浪山,其实就是置身于大自然之中避暑休闲,大家吃喝玩乐,感受惬意的生活。
众人拾柴火焰高。到了山脚下,先要煮一锅羊肉。找柴的,洗肉的,分工合作。不一会儿,三块石头支起的一口大锅已在熊熊烈火的燃烧下翻滚起来,羊肉的香味顿时清香扑鼻。大人们用山泉水冰镇西瓜、饮料、啤酒后就聚在一起打牌下棋,我们几个孩子在河滩上采马莲花,你追我赶,玩得不亦乐乎。听到大人说,肉熟了,就撒欢式地往锅跟前跑。
正所谓原汤化原食。用煮过羊肉的汤做揪面片,既是家常饭,也是浪山的灵魂。母亲知道要浪山,就会将揉好的面切成粗条带上备用。另起一个锅,配菜成丁,葱姜爆炒,倒入羊肉汤,将粗面条拿入手中,捏扁拉长,再揪成拇指大小的面片入锅。由于面片小,又叫“尕面片”。煮沸后蔬菜调汤,红红绿绿,汤汤水水,秀色可餐。
一位青海的朋友告诉我揪面片是牧民发明的。我问缘由,说是青海地广人稀,放牧的人奔走于农牧区之间,既没酒店,也没饭馆,跋涉一天后,借水草一隅扎起帐房,立起三石支一口锅,用碗拌面,捏成扁长条,压平拉长后,再揪成小面片入锅,一顿晚餐就解决了。不仅干脆利落,更有野炊之乐,渐渐流传开来。
烧土豆也是浪山必不可少的一道美食。寻一土坎,用铁锨挖出圆形大深坑,深坑边缘用土块一层层垒起来,由大及小,垒出一个圆锥形的尖塔,点火烧红土块,再铲去塔尖,放入土豆后将烧红的土块拍下去捂得严严实实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挖出后嫩滑软糯,滋味醇厚,不用锅,不用油,更是充满了烟火味。
今天我写这几行文字时,不止一次想起故乡,想起故乡的人们,也许他们此刻正在浪山消暑。那淡淡的炊烟升起,我也似乎又嗅到了煮羊肉、尕面片、烧土豆的味道,那段岁月就如家乡盛开的马莲花永远开在我记忆的深处,芬芳着我的每一寸光阴。
(李万虎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