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肃省网络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
举报电话:0931-8712377 邮箱: gsjbzx@12377.CN
首页 > 文艺
父亲的白发
时间:2024-08-26 14:03:12 来源:白银市融媒体中心

父亲默默地坐在诊所的凳子上,穿着黑色的理发围布。他凝视着窗外,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沐浴在他身上。他一定还是在默默地承受着身体的病痛,只是在此刻,他忘记了病痛。他从不声张,不让我们看见病痛对他的折磨。他只负责为别人看病取药。可他的隐忍,却造成了子女心安理得的忽略,忽略了无言的感受,从没想到为他做点什么。

今天是我第一次主动给父亲理发。他是严肃的人,自小我似乎不敢正眼看他。只有在他和蔼地看病取药时,我才敢偷偷地注视他,他望闻问切,聚精会神,似有神力。那时,他的头发已经花白,一位比他年长但头发黝黑的患者问他的头发为何如此早白,父亲说那是在一个雪厚半尺的三九天,他翻山越岭去看一个发高烧的孩子,他一路小跑,跑过又长又陡的豁岘,大风席卷,他汗流浃背,看完回来后还是一路小跑,还有同村的另外一个病人也急需用药。豁岘里的风更猛,大风又席卷着大汗淋漓的他,“乘风破浪”的是他的头发……从此以后,他的白发好像一天比一天多——当时我们都不认同他的说法。

时间早已证明了的是,他,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从农业社时期就在会宁黄灌区行医,病人是那么多,压力是那样大,工作是那样不分昼夜,尤其冬春季,他总是半夜三更被人叫走,披一身月光,凄冷的光洗湿他的灰发。披一身雪花,碎玉似的雪花染白了他的发,他在雪夜唤星光。

他药箱上的红“十”字,是寒冷时的一团火,被风掣得呼呼作响的,还有他的白发,是黑夜里的一盏灯,他走到哪里,哪里的路就亮了,亮了的,还有他的白发。

多少年来,父亲在出诊路上经历过无数次风霜雨雪,看过无数次日月星辰,日月星辰也把他看老了。

理发器“呜呜”地响,父亲的白发簌簌地滑下黑色的围布,像流星划过黑色的天幕。

父亲是普通的农民,他耕田务地,一家七囗,三十多亩土地,以贫瘠者多,他和母亲硬是靠劳动把薄地变肥田,不仅养活了全家,还上缴国家公粮。他劳动时满头大汗,总会掏出手帕擦汗,水淋淋的头发闪着银光。

真正注视父亲的白发,是我出嫁的那天。出嫁前,父亲特意请村里理发技术高超的张家爷理了发,很是齐整,恰到好处。他常说一理发,人就精神了。但这次他很没精神,寝食难安,惊魂不定。我陶醉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里,根本不懂他。当一个男人要娶走我,即将关车门的那一刻,我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的老榆树下,呆呆地目送着我,像丢了魂似的。他患帕金森的手抖得厉害,依然在空气中拼命地拉扯。他的白发在干冷的风中瑟瑟发抖,像无根的草,结满厚厚的冰霜。

我的孩子没人照看时,父母便撂下农活,专门帮我照看。城里理发很方便,但父亲总舍不得钱。他让我随便给他理,那是我第一次给他理发,阳光下,乍一看,居然是满头白,仔细看,才发现头发像枯草一样匍匐在干旱的大地上。

母亲告诉我,父亲在我出嫁的那天,他一直目送着娶我的车队翻过山头,半天才踉跄着进了老屋,长叹一声,瘫倒在地,双手抓着白面似的头发,颤抖不已,抓着无尽的空……不一会儿,来了两个看病的人,父亲经历了一场病似的,才回过神来。

从我当了母亲,我才似乎懂了父母。可是爱的根,一直在向下扎,我还是有种种借口,没有体贴过父母。

我们姐弟五个成家之后,随着父母的衰老,家里先是卖了那头任劳任怨的毛驴,后来,陪伴父母二十年的老狗也死了,仅剩几只鸡了。还好,邻居家的两只猫简直成了父母的孩子,寸步不离地守着父母,父母乐意给它们食吃,总和它们说话。和父母说话的,还有时不时来看病取药的人。父母不愿去城里,他们坚守着老屋,坚守着村庄——村里村外的病人需要父亲。

我仔细理好发,给他洗头,他仿佛从沉睡中醒来,时光掠过他的头发,一晃近八十年。此刻,父亲平心静气,享受着女儿少有的帮助,就这么一次举手之劳,竟让他如此平静,满足,幸福。我小小的举动如此简单,父亲的需要也很简单。

猫儿卧在父亲脚边咕噜咕噜地念经,他听得很陶醉,闭着眼睛微微笑,像个孩子。

我对猫儿忽然涌过无限的感激,还有来我家看病取药的人。

父亲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,是新陈代谢,就像头发,该黑时黑,该白时白,该落时落。

夕阳的余晖为大地披上一层金纱,父亲的白发被镀上一层神秘的光环,他的眼里满是霞光。

(丁静)

责任编辑:李凤琳
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: 128320001 不良信息举报: 0943-8229929 邮箱:191187564@qq.com
网站备案:陇ICP备17004671号-1 公安备62040202000275号
白银视线网举报电话:0943-8229929 邮箱:191187564@qq.com